《燃燒烈愛》- 眼淚是悲傷的證據?李滄東演繹世代的百無聊賴

燃燒烈愛 - 李滄東

✜《燃燒烈愛》(Burning) 改編自《燒倉房》(- 收錄於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集《螢》)

✜ 李滄東 Chang-dong Lee(韓):曾任韓國文化部長、作家、詩人、導演

✜ 村上春樹被改編成電影:

• 電影《東尼瀧谷》2005,改自《萊辛頓的幽靈》其一同名短文〈東尼瀧谷〉- 市川準(日本導演)

• 電影《挪威的森林》2010,改自《挪威的森林》- 陳英雄(Tran Anh Hun,法籍越南裔 導演)

• 電影《哈那雷灣》2018,改自《東京奇譚集》- 松永大司 (日本導演)

 


 

✜ 劇情人物

• 鍾秀  :「對我來說世界就像謎語一樣」

– 對於惠美而言,是個特別的存在,這世界上,她唯一相信的人,是始終會跟惠美站在同一邊的人。

• 惠美 :「非洲卡拉哈里沙漠里有一個布希族,聽說對於布希族來說,有兩種飢餓的人。Little hunger 和 Great hunger。Little hunger 則是指一般肚子餓的人。Great hunger是為生活意義而飢餓的人,我們為什麼活著、人生有何意義 — 終日探尋這種問題的人,布希族認為這種人才是真正飢餓的人。」

– 是比表面上更寂寞的女人

• Ben – 活到現在還從沒嫉妒過誰、不曾有過悲傷的感覺。
開著保時捷住著豪宅,因為百無聊賴、因為不知道能做什麼,每兩個月到田間放火燒塑料棚,把犯罪視為理所當然的日常出口,和吸毒一樣的平常,只為了感受「活著」。

– 不會哭,覺得別人流淚是件很神奇的事。

 


 

世代無視卻表徵的茫然、空虛與寂寞

這不是一部討好觀眾的電影,電影中暗示著「看不到的東西,不代表不存在」,包括劇中的貓、惠美小時後掉下去過的枯井,每個人選擇自己記憶中所相信的,還包括自己內心巨大的空虛、茫然與寂寞,最常被無視的就是內心,不知道該拿什麼填滿它。

故事設定的主角 – 鍾秀、惠美以及 Ben。鍾秀是一個在底層想要成為作家但從沒開始寫小說,靠著打零工維生,生活茫然無目標的年輕人;惠美則是背著卡債,跟家裡人毫無聯繫,打工或必須靠著不同男人接濟的人,跟鍾秀是小時候的同學;Ben則是過著優渥生活,開跑車住豪宅,但生活百無聊賴以至於極度空虛,需要做一些犯罪的事情來證明自己活著的人。

電影大多數,充斥著百無聊賴的生活情節,並經常以略點尷尬與格格不入的場景,描述三人的微妙關係,劇中三個人各有自己的困境,在各自生命中充滿「矛盾」與「無能為力」。

燃燒烈愛劇照

鍾秀始終不夠勇敢沒有自信,最後的解謎是惠美的失蹤,從不斷反覆確認家裡附近的塑料棚是否被燒,到 Ben 家樓下觀察行蹤,一直到找到惠美家失蹤的貓咪,在 Ben 家找到送給惠美的女性腕錶,最後鼓起勇氣告訴 Ben ,他愛惠美,但這一切都已經太晚。

最後一幕,鍾秀約 Ben 出來,親手殺了 Ben,在雪地裡脫下自己身上所有衣服,澆灌了汽油,一把火燒了車子與屍體。整片從描述三人模模糊糊的關係、飄渺不定的情緒,至此實實在在得到了回應與確定。

Ben 的存在,提醒不管在物質上有多豐富,都替代不了心靈的缺。因為對生命毫無感知,需要靠著燒塑膠棚來感覺自己活著,甚至沒有眼淚可以證明自己的悲傷。

 

Ben:「我有個燒掉塑膠棚的癖好,選一個選一個在田地上廢棄的塑膠棚,然後燒掉它,兩個月一次吧,我覺得這個節奏剛剛好。」

「它們好像等著我去燒掉,然後我看著燃燒的塑膠棚,感受到喜悅」

燃燒烈愛劇照

原著《燒倉房》中說「世界上有很多倉房……15分鐘就燒的一乾二淨,誰都不傷心,只是消失而已……我的有我的倉房,你有你的倉房」。

鍾秀小時候被爸爸逼著燒掉離家出走得媽媽的衣物,那個烈火深刻的印在鍾秀的腦海中。在燒掉 Ben 的時候,因為想起母親或惠美,而悲傷了起來。

 

通訊錄上倒是排得滿滿的,那只不過是人名罷了!

劇中的塑膠棚,隱喻著在社會底層的人物,很多、被歧視為髒的、多餘的存在,即使消失,也不會被注意到,更無從改變現況,就像是 Ben 對於惠美的評價:「通訊錄上倒是排得滿滿的,那只不過是人名罷了」,是比表面上更寂寞的女人。

惠美一直想要去北非找布希族,她想尋找生命的意義,因為自身的生命與他人都毫無關聯,感到無盡的空虛,所以當看到晚霞的無限美麗,在美景消失的那一霎那,感到極度的悲傷,而難過的說:「我也好想像那晚霞一樣消失掉」。三人一起抽大麻的其中一幕,因為晚霞太美,惠美脫掉了上衣,無拘無束的獨舞了起來,巨大的寂寞與茫然,在那一刻純粹的與晚霞輝映,好美,卻很短暫。

燃燒烈愛劇照

也許人生的意義就像啞劇當中的剝橘子一樣:「忘記真實存在的東西,這樣你才能去相信你幻想出來的東西。」

 

充滿絕望與無奈的七棄世代

社會底層的人,沒有能力改變貧富差距,從出生就註定了階級的差異,無論你有多偉大的夢想,都毫無能力改變自己的生活,為了基本生活而忙碌奔波,勉強可以糊口而已,就像劇中的鍾秀與惠美,對未來的絕望感與茫然,如同韓國的88世代,月收入88萬韓元,如同台灣的22K低薪族,又稱為七棄世代(戀愛、結婚、生子、就業、買房、人際關係與希望)。

 

「重點不是這裡有橘子,而是要忘掉這裡沒橘子。」,手上沒橘子卻要裝得好像有橘子,甚至透過想像讓虛幻的橘子刺激味蕾,產生「吃到真正橘子」的感覺。

 

劇中的橘子隱喻著物質的生活,於社會底層的人,虛幻著想像自己獲得物質上的滿足,而得到前進的動力。

 

空虛與喪志就像是一種疾病蔓延開來

巨大的空虛伴隨著喪志,而缺乏做出決定或根據決定去行動的能力,不分貧窮與富有,人人都可以能感染「空虛」病症,得病的人會產生無所適從的茫然與消極。鍾秀曾說:「對我來說世界就像謎語一樣」,他對於週遭毫無感知,也毫無作為,就像行走在迷霧一般的世界,劇中的打手槍像是儀式般的情緒出口,天天都要做的事情,如同吃飯。但在面對失去惠美的時候,卻只顯示了自己的「無能」,無法保護惠美,也不曾向惠美表達過他的在乎,再一次次尷尬的聚會當中,被當作一個好友般的存在。

鍾秀直到得到了種種線索,確定惠美可能已經被 Ben 殺害,才突然醒悟惠美在他心中有多重要,這樣的察覺,才讓鍾秀在最後用最激烈的手段,表示了惠美是有人在乎的,不是隨處可見、無人關心的塑膠棚。

 

生命的意義由誰來定義?

哲學家阿德勒:「真正的生命意義存在於個體與他人的交互作用中。」現代人因為科技進步所帶來的巨大疏離感,讓人和人之間失去真正的聯繫和對話,是疏離與冷漠的主因。每個人都需要在別人心中變得重要,變得有用(有貢獻),當我們追求生命的意義的同時,也許該忘卻意義本身,而是專注在創造生命的價值,那個價值必須是與他人一起共同創造的,才不會迷失在虛無飄渺意識形態裡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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